高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后的圆脸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急切:“师兄,她好像真的很惨,要不我们先——”
“闭嘴。”高个子头也没回。
但他的剑尖,慢慢放低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从指着我的喉咙,变成了指着我的胸口。
我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瘦高个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急:“师兄!她真的是合欢宗的人!你别被她骗了,她们那一门最会的就是这个,装可怜、勾引男人——”
“我说了,等等。”高个子的声音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从头到脚。
从散乱的头发,到裸露的肩膀,到衣襟下面若隐若现的弧度,到裙摆下面露出的膝盖。
他的目光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停一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我说了一个假名。
“阿九。”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师兄!”瘦高个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问她名字干什么?直接拿下再说啊!”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高个子突然转过头,看着瘦高个。
瘦高个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拿不下她?”高个子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还是你觉得,你比我更会判断?”
瘦高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但又攥成了拳头。
高个子转回头来,看着我。
“你说你是被人掳上来的,”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我送你下山。”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师兄?!”
“闭嘴。”高个子把剑收回了鞘里,动作很慢,慢到我能听见剑身与鞘口摩擦的声音,“她如果是合欢宗的奸细,到了镇上自然有人处置。她如果不是,我们把她扔在这里,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道菜该放多少盐。
但他说完之后,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靠近我的理由。
有意思。
圆脸第一个跑过来。
他蹲在我面前,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外袍,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脸都红了。
“姐姐你别怕,我、我把衣服给你——”
他的手指在发抖,系带被他越扯越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我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捏住那个死结的两头,轻轻一拉,开了。
圆脸愣住了,脸“腾”地红了。
“谢……谢谢姐姐……”
我把他的外袍披在肩上。袍子太大了,像一床被子裹着我,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小腿。
圆脸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在等夸奖。
“乖。”我说。
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僵在那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
瘦高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身上,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像在找什么破绽。
“师兄,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她刚才解那个结的手法——一个普通女人,怎么会那么熟练?”
高个子没有接话。
我偏过头,看着瘦高个。
月光下,我的目光和他的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很硬,带着审视,带着戒备,带着一种“我不会被你骗”的倔强。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一整片都在发烫。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立刻把脸别到一边去,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一直盯着我看呢,”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看了那么久,看出什么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盯着你看了?”他的声音又急又硬,像是在跟谁吵架,“我在监视你,怕你跑了——”
“哦。”我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那你看清楚了吗?”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从我的脸滑到了我脖子上的红痕上,又滑到了衣襟下面那道若隐若现的乳沟,然后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回去。
他的耳朵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