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听见狄昭平淡地开口说:“自然是要斩草除根的。”
他赶紧用手肘撞了一下自己这个木头师弟, 眼见小师娘将脸缓缓低了下去。
倘若让沈青衣给遇见的那些修士分个三六九等,那昆仑剑宗的剑修们,绝对是他最为讨厌、惧怕的类型。
无关剑修们寡言冷淡的性格与好杀的性子,甚至与他们语出惊人的那些荒唐话无关。
与在云台九峰初见时相似,无论是狄昭、或是站在他身后的其他剑宗弟子,都直白地紧盯着沈青衣看。
仿佛他是个极好看珍贵的漂亮物件,看得沈青衣心中发慌,脸颊也渐渐漫上难堪委屈的红晕。
被这群剑修直望着,他连说话都变回了在云台九峰时轻轻的、带着些许颤抖的模样。
“你们是专程来剿灭邪修,还是来找我的?谢翊他在吗?”
沈青衣听着剑修简洁利落的解释。剑宗自然是被谢家所请,来找寻被邪修们掳走的他——可他们行事出手一向不留分寸,既然人找到了,那顺手将邪修也一并杀绝好了!
沈青衣猛得抬起了头,又说:“这群邪修里也不各个都是恶人。”
狄昭点了点头,令他茫然极了。
他心想:不是恶人,你们也杀?
沈青衣望向其他剑修,人人都像在看一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毛绒幼兽。那种极直接的打量眼神,简直令他炸毛。
要知道,在谢家的时候,其他人甚至不太敢多看上沈青衣一眼!
除却这般,剑修们仿佛根本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沈青衣想要去见谢翊,狄昭点头应答:“那是自然。”
沈青衣又问:“你们是都来杀人的?邪修内其实有许多根本不曾出过山的老弱,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剑修们沉默、困惑地望着他,仿似不懂为何他要为这些人求情。
“都会死,”狄昭说:“为何不杀?”
沈青衣轻轻回抽了一口气。
“我带你去往山外。”狄昭又说,“谢家无法追踪邪修妖气,与此处有千里之隔。我们本打算先将人都处理了,再喊他们前来善后。”
谢翊不在这里,没法让谢翊来阻止这群剑修。
“他们没有欺负过我,”沈青衣自觉言语苍白,“萧阴这种做过很多坏事的家伙,你们怎么和他计较,我都不会管。但有些人”
剑修们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瘴气被夜风吹动,如轻柔薄纱,将他与剑修隔绝成两处,令沈青衣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色。
但他能猜到。
就如沈青衣不理解剑修为何要杀无辜之人;对方也不理解,他为何不愿无辜之人被杀。
他紧紧攥着袖子,狄昭向他伸手。只要往前走过一步,沈青衣便可将这些时日并不算是很快乐的记忆丢在脑后——他不喜欢萧阴、姜黎、席宁,他以后再也不会回到这里,邪修们的死活根本与他无关!
他定了定神,想起姜黎同自己说:“不要再回来了。”
这家伙真是乌鸦嘴。
沈青衣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说什么坏事便就发生什么。
“我要见燕摧。”
他轻轻的、带着些许颤抖的语调:“燕摧他在哪里?”
燕摧很强。
沈青衣无法从修士的角度,理解这人究竟有多强,但系统和他说:“其他四个男主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打过这个脑子里只有修剑的家伙。”
他很少想起燕摧,昆仑剑首那日破阵而入,半身染血的漠然姿态着实吓坏了他,令沈青衣转身便后了悔,想将刚刚那句话吞回腹中。
察觉到他踌躇心态的狄昭,询问:“小师娘?”
“你快带我去找燕摧,”沈青衣催促,“还有!谁是你小师娘了?!”
这般纠结后悔,反复犹豫着要不要掺和其中的心情,令沈青衣根本不知见着燕摧要说什么。
对方可不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师长、谢翊。以燕摧那般孤绝冷漠的性子,恐怕根本不会将他这般的幼稚要求,听进耳中。
沈青衣也知,他想要剑修们不要将所有人杀死,是很没道理的。
“即使他们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沈青衣说,“萧阴给邪修的那些用以压制妖化的血丸,都沾染着修士的人命。若是认真计较,每个人都欠了不少命下来呢!”
“那宿主为什么要回去?”
沈青衣沉默了会儿。
“因为那是借口,”他说,“对我来说,这只是用来说服我不去管他们,说服我相信他们就该去死的借口。”
沈青衣深深吸了口气,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的心软之人。
心软又怎样,这不好吗?非要成为剑修、成为其他修士那般无动于衷之人?可那还是沈青衣吗?
“我就是很容易被人哄、被人骗,”他说,“不许嘲笑我,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