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堪堪转回一些头来的厉峥,再次被扇去一侧。屋中陷入一片沉寂。
他该做些什么?该道歉,该认错,该弥补!他想了想,对岑镜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
又一记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三个交叠的巴掌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脸上。厉峥侧着脸,再次紧紧抿唇,彻底没了言语。
岑镜抿唇不语,只伸手推他。
这次厉峥没有使力,岑镜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她跳下香案,走至窗边,自整理起衣裳。
待她整理妥当,方才看向一动不动的厉峥。
她唇边漫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可眼底和语气间,却弥漫着一片无尽的悲悯,“认识你这一年多来,你从未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像一只扭曲的恶鬼。”
一记重锤轰然落下,重击在厉峥心间,耳中霎时一片嗡鸣巨响。他头微侧,看向身边的岑镜。
厉峥自嘲一笑。
自以为今夜已将难听的话都听遍,不成想,她还有更狠戾的话在等着他。凌迟酷刑,想是也不过如此。他看向岑镜,双眸已是赤红,同他身上的飞鱼服一般无二。
可那又如何……他头一回不加半分思考便开了口,“可那又如何?上天就那般的不长眼,将你和我这只恶鬼绑在了一处。你愿也罢,不愿也罢。此生只能是我。”
岑镜怔怔地看着厉峥。
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是失了理智的疯魔。
直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她方才看清真正的厉峥是何模样!这看似强大又无所不能的皮囊下,藏着一个何其敏感,何其脆弱,又何其澄净的灵魂。
她想是明白了,他们有着极其相似的灵魂,可他们所处的环境差距实在太大,塑造了他们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就像一块被一切两半的玉料,由不同匠人雕琢,最终都各成了不同的模样。
他们的相似,让他无数次地看得见她。可他们长大与接受的一切太不同了……这让他一叶障目,看不见真正的她,也看不见,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厉峥唇间血迹残留,他垂眸看着岑镜,缓声对岑镜道:“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家,我们从长计议。要么我便送你去见邵章台,我也好亲眼看看,你们是何关系。”
岑镜闻言低眉,唇边笑意嘲讽至极。
可她的双眸中,却藏着无限的心疼、悲悯……与深切的遗憾。
她太懂厉峥!这不是选择,是图穷匕见的策略。
给她一个他想要的结果,再给她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结果。相较之下,她便只能选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个。她看似有选择,实则答案已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内。这样的二选一,看起来,确实是无可解。
岑镜看着厉峥,开口问道:“一定要给我这么屈辱的选择吗?一定要让我在你的权势下低头吗?”
厉峥只道:“选。”
这已是他最后能用的法子。纵然疼,但能留下她。待将她留下,她消了气,他再竭力弥补。
泪水再次弥漫了眼眶,可岑镜的声音,已是很平静。同时很轻缓,也很温柔。有好些句末的词句,自她口中说出时,只余无力地气音。
“你从未真正变过。你试图掌控一切,也自认为能掌控一切。包括你我的未来,包括我这个人。可我今日才看明白,这试图掌控一切的执着之下,藏着何其深的恐惧。
你太聪明,也太会算。你看得见我的困境,也知道该如何算计、利用我的困境。我是女子,我无权无势,便是再聪明,我也得不到权势。
你确实可以左右我的未来,我的去向,我的身体。你怕失去我,你便利用我的困境,制造这般屈辱的选择给我,试图控制我。
我理解,这是你最熟悉,也最安全的手段。
你恐惧失控,恐惧未知,恐惧一段你无法用权力计算和掌控的关系。你不敢像我信任你那般信任我!你害怕失去我,所以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夺走我的护身符,抓住能控制我的把柄。”
她多想肆无忌惮的恨他,痛斥他为何这般对待她!可他今夜所有的伤害,她细细翻遍每一个角落,藏在最深处的,竟只有一颗笨拙的想要爱她的心。
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岑镜心间已痛得上不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