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冬晓点头拱手,目送黄超匆匆离去。他缓步前行,脚踩石径,秋风拂面,桂香愈浓。然而行至转角,忽见前面有一个黑洞洞的假山入口,左侧立着个瘦漏湖石,上头镌了四个大字:十二金刚。
十二金刚?一座假山为何要叫十二金刚?
卢冬晓总之是个闲人,眼见着好奇事,哪有放过的道理?他想了想,迈步离了石径,朝那假山入口走去。
他俯身钻入洞口,石隙间凉意袭来,走两步便是碰壁,然而觉得没路了,转个弯又是通途。卢冬晓越发好奇,只管七转十八弯地往里走,结果越走越走不出来,只是绕在里头了。
等他发觉时,已是忘了来时路。卢冬晓背上渗出一层冷汗,暗想,这破园子里空无一人,黄超又回去了,此时就算呼救,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这可如何是好?
他走得累了,便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歇歇,然而肚子里咕噜一声,才觉得又渴又饿。
“坏了,该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卢冬晓心下悚然,这下后悔死了,没把送书的真相告诉杜葳蕤,若是杜葳蕤知道他去都督府没出来,无论如何也会来找他的!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无非就是个面子!讲好五百天后这夫妻就到头了,他干嘛管闲事替她父女说合?这个为什么卢冬晓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到杜葳蕤在云霞一色阁上的失神,卢冬晓就觉得不忍心,想替她解开这心结。
如今困于此处,倒像是天意惩戒他的多事一般!
他左思右想,把关于杜葳蕤的都想完了,这才忽然想起,银才带着车等在都督府门口呢!他若不出去,银才自然会设法寻人,又怎会饿死在这里?
这么一想,卢冬晓又行了。他收了手里扇子,正打算再试着走出去,忽听着石壁后有人说话。
“公子,莫再往里走了。这假山是以十二宫为据,依奇门遁甲布的阵,走深了只怕绕不出来。”
卢冬晓一怔,听着这声音耳熟。这假山洞里的石壁都有缝隙,他找了一条凑上眼睛,却见说话的正是黄超,而站在黄超对面的,却是杜伏虎。
“我爹今天吃了什么迷魂药了?”杜伏虎悻悻说道,“杜葳蕤压了我的兵权,他居然说杜葳蕤做得对?”
“公子有所不知,就在你来之前,卢家三公子来过。他给大将军送了一册兵书,又说是小将军特意找来的,把大将军哄得可高兴了。”
“卢老三?那个废物咸鱼?”杜伏虎吃惊,“听说他连卢家祠堂都不肯去,如何能到都督府来献兵书?”
“是啊,这位三公子与传闻不符啊。”黄超幽幽道,“小将军虽勇,却不懂纵横结交之术,大将军生恼,十件有九件为她不会讨欢心。这下被三公子补上了,大将军焉能不喜?”
杜伏虎眼中闪过忌惮:“他演的是扮猪吃虎?”
“这个,末将也不得而知。”黄超压低声音,“今日叫住公子,为的不是卢老三,是裴公子让末将递句话,明天晚上,想约公子到叠泷园一叙。”
杜伏虎还未答话,卢冬晓已是心头一震。
黄超是杜启升的贴身参军,他如何会替裴伯约传话?难道,他其实是裴嵩言的人?听他言谈间并无避忌,想来杜伏虎知道此事,这,这,这……
卢冬晓虽然不爱当官,但当官的基本原理他还是懂的,杜启升的贴身参军竟与裴家暗通款曲,甚至有可能就是裴嵩言的人,杜伏虎明知此事,却不禀报父亲?
他一时瞠目,却听杜伏虎道:“裴公子相邀,我自当到场,是在叠泷园的哪处庭院?”
“日落之后,裴公子在叠泷园芙蓉涧相侯。”
他们敲定时间,杜伏虎道:“这座十二金刚实在诡异,我来过几次,没有一次走出去的。”
“呵呵,其实这阵法另有玄机。”黄超笑道,“公子看脚下,只需沿着有绿漆的壁脚走,就能走出去。”
杜伏虎不由哈哈一笑,两人又说些闲话,便渐行渐远,声音终于消尽。卢冬晓贴着石壁站了一会儿,按照黄超讲的法子,低头找寻涂了绿漆的壁脚,果然绕了几绕,眼前天光渐亮,找到出口了。
这次出来,卢冬晓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沿着石子径,很快便走出后园,沿着抄手游廊绕到前院,从大门出来了。银才等在门口,见了他唤一声三公子,卢冬晓再无二话,道:“马车送我去春祥镖局,你去一趟墨涛轩,把韦嘉漠请到春祥镖局,要快!”
杜葳蕤在方寸寺住了一晚。
虽然寺里清静,她心里却乱哄哄的,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五百天之后,她与卢冬晓依约和离,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卢冬晓迎娶张攸宜的消息。
到时候她在哪?说不准也在这方寸寺里。
杜葳蕤忽然从心底涌进深寂的恐惧,好像这座寺庙不只能困住母亲,也能困住她。
凭什么?
杜葳蕤猛地坐起来,听见山里咕咕的鸟鸣,很遥远,但侧耳细听,仿佛又在身边。
杜葳蕤本就不甘心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