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站在这里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刷着外卖软件,期待着54k外那家药店能不能有人接单。
东篱夏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学医。
她没什么宏大的理想,没什么救死扶伤的高尚愿望,也没打算成为什么伟大的人。最起码,如果她是医生,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推开那扇紧闭的门,告诉妈妈,现在一切都听我的,我来好好照顾你。
可惜幻想终究是幻
想,现实是始终没有骑手接单。她只好又想了一个办法,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表示家里有人高烧急需退烧药,有偿求购退烧药,可加价,自己上门去取。
东篱夏向来不是那种会在朋友圈求人的人。奶奶从小就教育她,别老麻烦人家,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正因如此,从小到大她一以贯之的原则都是“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能不开口求人就绝不开口”。
但这一次,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编辑好文案后,她甚至没犹豫,就立刻点击了发送。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了,那几行孤零零的文字还是默默地躺在一片安静里,一条回复和私信都没有。
东篱夏是能理解的,大家现在都在抢药,谁家不囤着点以备不时之需?那么宝贵的东西,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更何况,她家里有人发烧,别人肯定也不愿意和患者接触——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病毒,谁知道见了她之后会不会二次感染?
她最善于理解别人体谅别人了,可谁来理解理解她,体谅体谅她现在的难处呢?
马上要崩溃的时候,东篱夏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大跳,却发现是贺疏放的语音通话请求。
她愣了好一会儿,毕竟自己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来电界面,也太久太久没听到他在微信里的声音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贺疏放?”
“你在家吧?”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在楼下,快下来一趟。”
楼下?
现在?
东篱夏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他不会是来给她送药来了吧!
“你……”
不等东篱夏多问,贺疏放又催促了一句,“快下来,阿姨必须尽快吃上药。”
然后就挂了电话。
东篱夏顾不上多问,立刻套上羽绒服,戴好口罩准备往楼下冲,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了,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只好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让自己尽量不要显得那么狼狈。
她一层一层往下跑,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十二月末的冷风又一次扑面而来,刀子一样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贺疏放就站在花坛前面的路灯底下。
他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银色羽绒服,脸冻得有点红,手里拎着一个一看就挺沉的大袋子,正对着单元门的方向张望。
看见她出来,他才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明亮,又带着点吊儿郎当。
东篱夏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她鼻子发酸,眼眶也发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里面装得满满的。一打眼扫过去就能看见两盒退烧药,还有好几盒抗病毒口服液,以及好大几包退热贴,甚至还有两罐黄桃罐头以及几板速冻水饺和速冻馄饨。
东篱夏眼眶忽然就热了,“你这是……”
“我们家之前囤的。”贺疏放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随意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她太愧疚,“我爸颇有先见之明,加上家里有我爷这个病号,提前囤了不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我跟爸妈说了一声,我爸妈阳了,我暂时还好好的,他们就让我送药过来了。”
“那些吃的呢?”
“哦,在我家楼下的超市随便买的,都说黄桃罐头包治百病嘛。”贺疏放的脸被冻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却又好像一点不在意,就那么拎着大袋子站在冷风里对着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