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的折戟,是姜廷隐设计为之。
公孙照在惊痛之余,也不能不为之惊叹,正如同她为华阳郡王几乎实现的近在咫尺的逼宫而觉得惊叹一样。
姜廷隐是怎么做到的?
她既要让天子觉得高阳郡王心存野望,而这点野望,又要操控得恰到好处——不能让天子因此而对高阳郡王生出欣赏来。
如果高阳郡王真是个心机深沉、手腕超绝之人,天子会讨厌他吗?
未必。
更大的可能,是反而觉得这个孙儿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伪装这么久,心性极强,可以担当大任。
若是如此,公孙照或许只是输了一半,但姜廷隐必定全盘皆输!
所以她不能冒这种风险,她一定要一击必杀才行!
那么问题就回到了一开始的……
公孙照问面前的人:“前世,姜廷隐是怎么做到的?”
华阳郡王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很清楚,我上京的时候,事情就已经结束了,更没有人再去提及这件事。陛下不提,你也不提,其余人就更不会提了。”
死去的高阳郡王如同当年的赵庶人一样,成为了天都的禁忌。
“不过……”
他脸上浮现出薄薄的一点讥诮:“那时候,陛下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是中了圈套吧,如若不然,也不会顺应你的意思,让你选我为婿。”
所以他才会说,天子跟公孙照一样,本心里都是很欣赏姜廷隐的。
因为她在设计高阳郡王的同时,也的确利用了天子。
而天子事后大概率反应过来了,但是却并没有因此而处置姜廷隐。
天子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
高阳郡王已经死了,无谓再为了这个自己不十分喜欢的孙儿,除掉一个足够老辣的政客。
比起郑神福,姜廷隐这块磨刀石要强悍得多,甚至于称得上是举世难寻!
且她的本心里,对这种野心勃勃的人,也是流淌着欣赏的。
利用与用,本身就是近义词。
公孙照能够会意到这一点,这时候再去看华阳郡王,不免会觉得奇怪:“你……”
她几次欲言又止:“你,你不会很恨我吗?”
在最关键的时刻,她没有跟他站在一起,还反戈一击,倒向了天子。
公孙照可以理解自己那时候的抉择。
如若前世的天子也如同今生一样为自己铺路,那一旦这祖孙俩进行对峙,她一定不会跟华阳郡王站在同一阵线的。
她清楚地知道,华阳郡王跟他的哥哥不一样。
有些事情,高阳郡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个温和柔软的好人,只要你不去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不会真的生气的。
但换成华阳郡王,他的眼睛里是揉不了沙子的。
高阳郡王可以做贤惠夫婿,相妻教女,而华阳郡王……
他上位的第一天,就会把家里边其余人发卖掉,一个不留!
而公孙照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愿意跟自己分享权力。
所以她一定会站在天子那边儿的。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不会再奢求华阳郡王对自己死心塌地的那份情谊。
易地而处,换成她重来一世,绝不会像他一样殷切又幽怨地往上扑。
华阳郡王这时候就殷切又幽怨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过去,才闷闷地道:“其实,你不欺负我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公孙照:“……”
“真的。”
华阳郡王慢慢地说:“我又不傻,我分得清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心里边有没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