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皇帝的父子亲情,长大后的乐正琰素来寡视,母后郁郁寡欢地去世后,疏离更盛。知帝王嫌恶,更从不无事献殷勤,主动惹嫌。
淡漠只是表象,看不见的地方,只有刻意隐藏的针锋相对。儿时起的种种亏待,对母后的屡屡忽视,早在心中埋下怨怼的种子。深埋的恨意裹挟着对一国之主无能的鄙夷根植在每一个不能心安的黑夜。
乐正琰静心蛰伏,等待不必受制于人的那一日,要亲口诘问一声冷血的缘由,要亲手剖开他的恶劣,要他正视自己有目无睹……
言辞道不相谋,二人沉闷着走了一段。
乐正琰才又道:“老师,另有一事,颇有些棘手。”
“怎么?”
“日前法华寺住持顿空大师递信与孤,言道孤修为未满提前离寺,恐对父皇修养不利,愿进宫助我父子闭关祈福三月,以免过往修为功亏一篑。”
佘忠奎意外之下满面愠色,急道:“胡闹!过往两年已漏了不少课业,此番费尽心机将你接回,哪来许多功夫继续虚度?不可!”
“老师所言甚是,只是叔公已提前将这消息散入民间,更称同要亲自坐镇看护。百姓对东宫孝行交口称誉,若再改口,难免要留下个反复无常、忤逆不孝的话柄供言官讨伐。”
“哼!其心可诛!不过又是拖延你归朝掌权的伎俩,此番答应了便是后患无穷,待老夫与康王争论一二。”
“因纳庾送行一事,老师与叔公多有摩擦,此时恐怕不宜多事。今次闭关后,顿空大师会对外称孤修行圆满,届时叔公断不能再以此刁难。孤出生时正遇璟纳征战,后又延续了十多年的纠葛,民间亦不乏暗指孤出身不祥之说,若顿空大师助孤摆脱污名,也不算虚耗光阴。孤已授意许可了。”
闻言佘忠奎凝眉沉思,背着手道:“虽是无稽之谈,但毕竟法不责众,殿下考虑得当。即已答应下来,便依殿下意思,下回断不能容让。”
“是,修行期间亦不会懈怠学问,请老师放心。”
北行三十日后,所行道路逐渐萧索荒芜,人烟罕至。靠近边境时,更是黄沙漫天,苦寒难熬。
这晚睡梦中乌昙道小解,如意欲起身陪同被阻。
“如意发烫,不必起身,阿福会自己小解的。”
如意白日受了风寒,头脑昏沉,肢体无力,便依言伏倒休憩。
隐约觉得乌昙似去了许久,心下不安。正想批衣出去瞧瞧,就见毡帘一开,一阵寒风涌入,一人矮身钻入马车。
乌昙甩开披风将一明亮物事置于格架顶端,马车内顿时升腾起一片融融暖光,足以映衬轮廓。
如意眯着双眼适应光亮,疑惑道:“夜明珠?哪里来的?”
“恩,临行前太子怕我惧黑给的。”说着话,俯身缩进被褥,凑过去环抱如意。
如意抬手格挡,哑着嗓子道:“别闹,说好的各自安睡,且躺好。”
两人手臂相交,如意才惊觉乌昙身体冰凉,嗔道:“这么冰,冷还贪玩。没穿外衫吗?”
“唔,外面风大。”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确实瘆人。如意放松手臂,敞开怀抱道:“那便给你暖暖,只此一回。”
“嗯。”
乌昙答应一声,反手将如意扯进怀里搂住。
如意愣怔一下,虽觉别扭又委实难抵困意,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只觉口齿间一派苦涩。
翌日清晨,如意朦胧觉得腰酸腿麻,睁眼一瞧,发现乌昙一条右腿掸在自己腰胯之上,几乎压过来半个身躯,睡的正酣。
在乌昙怀里这么窝了整晚,闷了一身汗,晨起倒是退了热。
如意抽出手臂,正想将人推着翻个身好挣出身体,抬眼恰先看到一处喉结若小山峰般起伏隆起,跟着便察觉到另一处不可言说的变化。
如意一阵窘迫,忙向旁隔出些距离,忽意识到乌昙如今已是十九岁的成年男子。转念想起佘询用小狗捉弄他一事,暗想归国在即,该与他讲讲男女有别,免得闹出笑话当众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