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亲密的女人。
而她子宫的伤痛——“子宫脱垂”,这个带着明显生育损伤意味的诊断,其根源,竟可悲地、讽刺地追溯到我作为“林涛”时,与她共同“创造”的那个早已逝去在记忆长河中的、属于“我们”的孩子。
命运的丝线,在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角落,以一种无比讽刺、无比残忍、也无比精准的方式,纠缠、打结、拧死,成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解开、只会越挣扎勒得越紧的死结。将我们三个(不,或许是四个,包括那个尚未成型便已注定结局的生命)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坠向共同的、黑暗的深渊。
她说完最后那句话,没有再看我。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那痛楚和恶心加剧。
她挺直了那纤细却此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脊背,尽管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挺直的背影下,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细微的颤抖和摇晃。她攥紧了手中的病历袋,一步一步,迈着比来时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决绝的步伐,朝着走廊另一端、那通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片更深的、被惨白灯光照亮的空旷里。
我依然僵立在原地。
像一尊被瞬间冻结在时光里的、拙劣的盐柱。
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印着冰冷文字的浅绿色预约单,此刻重逾千斤,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我的掌心,也灼烧着我的灵魂。
“胆子这么大……”
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精准的判决,在我耳边反复地、魔怔般地回响,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我那早已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是啊。
我胆子很大。
大到可以颠覆与生俱来的性别,撕裂原有的社会身份。
大到可以背叛曾经最亲密的伴侣,将道德与伦常践踏在脚下。
大到可以试图用一个无辜生命的降临作为筹码,来维系一段扭曲、危险、建立在双重谎言之上的畸形关系。
又大到可以在发现筹码过于沉重、可能引火烧身时,便轻易地、冷酷地决定亲手终结这个“错误”,试图将一切恢复“原状”(如果还有原状可言)。
可是,这巨大的、近乎疯狂的“胆子”背后,支撑它的究竟是什么?
是无所畏惧的勇敢吗?
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吗?
不。
是虚无。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迷失与疯狂求证。
是迷茫。是在性别、身份、情感的湍流中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的溺水感。
是沉沦于欲望与背叛的漩涡后,无法自拔、也无力挣脱的……绝望。是对“正常”生活的无能,对“真实”自我的逃避,只能在这条黑暗的歧路上越走越远,用更大的错误去掩盖上一个错误,直至万劫不复。
“23号,林晚女士,请到3号手术室准备。”
清晰而温和的电子女音,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在安静的候诊区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也像一把钥匙,骤然拧开了我冻结的肢体。
我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强行拽醒。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23号,林晚”的单据。
然后,我机械地、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般,缓缓地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软,膝盖传来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我强迫自己站稳。
我迈开脚步,朝着护士指示的、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标志着“手术区闲人免进”的磨砂玻璃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铺满尖锐碎玻璃和烧红炭火的刀刃上。
苏晚离去时那挺直却颤抖的背影。
她那双充满震惊、痛苦与讽刺的眼睛。
她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千钧的话语。
a先生递过卡片时那平静无波的脸。
还有……身体深处,那微弱却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象征着某种荒谬“可能性”的、此刻仿佛已彻底沉寂下去的悸动……
所有这些影像、声音、感觉,如同走马灯般在我混乱不堪的脑中疯狂地闪回、冲撞、交织!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眩晕的漩涡,几乎要将我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我走到了那扇磨砂玻璃门前。
门后,是一个我即将踏入的、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世界。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之前,我最后,不受控制地,回头,望了一眼苏晚消失的那个方向。
走廊空空如也。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的、无孔不入的消毒水气味。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个即将被我亲手终结的、由混乱与错误孕育的“秘密”。
以及……某些东西,随着那个背影的消失、随着那阵悸动的沉寂,也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带走了。
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不该存在、也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