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儿,一阵阵掠过她。
春日午后的阳光竟也是冷的。
唯一有温度的是何煜的手,带点潮湿的热意。迟满任他握着,同时抬头落落大方地看向高坐马背上的人,“商总,好久不见。”
商临序喉头微动,似乎笑了一下,“前两天不是刚见过?”
沈知韵惊讶:“小满跟商总也认识。”
迟满笑着点了下头,将话题转移,“今天见,才发现何煜跟伯父很像。”
商临序翻身下马,跟何父一道绕过护栏朝他们走来,话题已经轻巧地越过她,聊到最近何煜在环境局的事。
迟满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何煜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进了山城政府机关。
何儒恒感叹着人老了,跑了两圈就累了,他去冲凉更衣,把马鞭交到何煜手里,让他陪商临序再跑几圈。
上马前,商临序却突然朝她看过来,“迟小姐要来一场吗?”
她倒是很会骑马的,但这次摇了摇头,“不了,我陪伯母说说话。”
商临序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而去。
他刚才表现堪称完美,礼貌、客套、淡定,再加一点冷傲。
但迟满激怒过他很多次,知道他越是动怒,面上就越是平静。他跟何煜疾驰而去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小煜小时候不爱说话,但每次一到马场,就能对着小马驹讲很久……”
沈知韵以为她在看何煜,笑着说起他小时候学骑马的趣事。
她面色红润,神情明快,说起话来虽是轻声细语,但也有一股坚韧温柔的气势。虽然年近五十,但皱纹都怜惜着,只在眼角生出几尾细细弧度,隐秘地为她笑容增添几分亲切。
迟满翘着腿耐心听着,掌心无意识地捂着裸露在外的膝盖,后悔为了凸显个性穿了条五分裤。刚才被某人目光一瞄,仿佛在膝盖上面凿了个洞似的,嗡嗡漏风。
她等到那两匹马跃出视野范围,随即找了个气口,轻轻截断何母的话——
“伯母,陆运平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沈知韵倏地变了脸色,四处一望,声音压得很低,“小满。你想说什么?”
迟满叹了口气:“伯母,其实我早就跟何煜分手了。”
沈知韵盯了她三秒,将上下两个毫无关联的话捆绑到一起,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错愕难当,捂住胸口。
迟满给她续上一杯热茶,回忆着前几天苏姗山跟她讲过的何家父母轶事。
沈知韵年轻时有个情投意合、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毕业后就订了婚,可没多久陆、沈两家的生意出事,很快沈知韵嫁给她大学时的学长何儒恒,沈家残喘一口气,很快靠着何家东山再起,但她那位叫陆运平的未婚夫,却背上巨额负债,险些被牵连进监狱,之后移民去了加拿大。
沈知韵面上颜色褪尽。
迟满低低说了声抱歉,用手机点开一份录音文件:“有些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那天何煜发来的消息,是关于饮片厂排污超标的检查结果。落栗饮片厂用的都是最新最先进的设备,每个环节把控都很严格,没道理出现问题。
收到何煜消息后,两人第二天见面,迟满才知道他入职生态环境局,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检查、贷款,都能恢复正常。”他瘦了些,那双桃花眼更艳了,嘴角笑容仍是温柔,“你不是为了五百万答应他很多条件吗?那这次为了饮片厂,跟我复合又有什么?”
迟满不可置信瞪着他,知道这件事的绝不超过一只手,他是如何查到的?
不,他怎么会去查她?又是什么时候查的?
迟满沉默了很久,提出一个条件,如果复合,要得到他父亲认可才行。
于是在今天,被带来这处马场。
这会儿蹄声渐近,迟满强迫自己抽离这种窒息,腾出精力扬首笑了下,为了不让那人起疑。她握住沈知韵的手,“伯母,我现在知道的,还不止这件事。”
她想了想,最终没把张远的事说出来,怕何母承受不住。
“我这里还有些东西,不是用来威胁,只想求得一个自由身。沈女士,我知道您最能体谅。”
来这里是她现在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如果沈知韵说服不了何煜,那她会将一切对何儒恒和盘托出。
她相信何父不会让儿子为了一个他瞧不上的女人,花费太多精力。
她跟沈知韵不同,没有与何煜地位悬殊的青梅竹马,也没有家大业大的亲朋好友,她承受得住鱼死网破,便也无所顾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