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只是察觉到自己真的在哭时,他看着紧闭的家门哭得越来越严重。
啪!
重重的一耳光结束了弗兰的回忆,手里揉捏地不成样的报纸掉落,他歪着脸凝视他的父亲,一言不发。
“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已经很艰难,更何况你这样体面的活着!”
是吗?下一句要来了。弗兰嘴角流血,麻木地看着他的父亲。
“弗里克少爷有心理障碍,无法勃起,他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你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
是吗?然后,他又要使出那一招了。
“如果我失去了那份工作,我们怎么活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如既往可怜,弗兰心想,简直分不清这是表演还是真话,但他确实看起来那么崩溃可怜。
但这样的生活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消失了许多年的戾气又充斥在他发胀的脑子里。
“要不你去?”
那瞬间他看到男人充血瞪大的眼球,然后脑袋一麻,他跪倒在地上。他不知道男人暴怒之下抄起什么打了他,他知道男人一定气疯了,不然不会打他的脸。
弗兰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悲下贱,不然为什么成年之后仍会在那一天那一刻服软,仅仅为了得到一个正常面目的“父亲”?
“我会去给弗里克的宠物当家庭教师。”
几秒后他听到有东西掉在地面上,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弗兰意识清醒后才发现,男人用酒瓶打了他。
这就是他和他无数个世界中的第一次会面的前夜,无数故事里重复的开端。
弗兰不明白为什么弗里克要他去给他的宠物当家庭教师,但他知道,惩罚仍在继续。
舞台边缘的箱子里装着于连家庭教师时期的戏服,看上去和前几天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但伸手一摸,弗兰就知道,今天这一套显然更昂贵。更有意思的是,衣服下面有一张照片。
“他一定恨死我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弗兰轻声自言自语。
他从六岁开始就频繁接触弗里克家那位少爷,自此,他的发型、衣服、言谈、举止都在被这位少爷掌控着。表面上那位少爷掌控了他,实际上在这种控制之下,弗兰很早摸清了对方的性格,然后互相拉扯着。
父亲说弗里克家这位少爷过着毫无缺憾的人生,所以无法忍受自己生理上的缺憾,这种扭曲使他需要一个能被掌控的玩伴。而弗兰本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他需要的不是玩伴,而是完美无缺的神明,能够支配他的主人。他心底有强烈的不安,扭曲的空虚,正因如此,他需要一个由内到外符合他审美的神明来主宰他。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烂俗的变态而已。”
“弗兰,你刚刚说什么?”戏剧社的一位成员抱着剧本问道。
“我说——”弗兰拖长了调子,抽出箱子里的戏服,往舞台走去。
“我说社长先生,如你所愿我来扮演于连怎样?”
戏剧社的社长听到弗兰特地拔高音调的声音,和所有人一样回头去看观众席的弗兰。那张清高平静的脸带着一点恭敬的微笑,窗外投射的光离他越来越远,舞台的阴影吞噬了他的脸,戏服披在他身上那一刻,他眼里的恶意陡然而生。
“而我嘛,这就去勾引他女儿!把匡泽诺与他女儿的婚事,搅个不亦乐乎。”
他盯着每一个人,长久以来的隐忍和一刹之间萌生的报复心,正在破坏那张内敛平静的脸。
“我心肠太好了!”
这死水一般寂静的剧场,弗兰讥笑出声。
“老天像个后娘,把我扔到社会的最底层,赐予我一颗高贵的心,却偏偏没给我千把珐琅的财。”
“所谓生活,就是一片自私的沙漠,人各为己。”
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弗兰闭上了眼睛。戏剧社社长没有开口说话,等待他继续表演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就算下一刻弗兰掏出一把手枪表演起与德瑞那夫人那场戏,他也不会意外,而就在这时弗兰忽然跪在了舞台上。
“死前还能见到你,不是做梦吧。”
弗兰脸上的戾气没有了,他跪在舞台上,此时看起来像是迷途知返的羔羊,虔诚的教子。
“请饶恕我夫人。”
“请你饶恕我。”
他的皮相太具备迷惑性,整个人那么苍白,伸手冲着社员的方向,微微仰着头。在一声声请求里,他连连亲吻他们之间的那片空气,像是真的吻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长长的睫毛,灯光下绒绒的长发,他实在太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社长雷尔夫忍不住想到。
而弗兰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跪在地上凝视着他,然后站了起来。他丢掉了戏服外套,表情回归往日,往台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样瑞那夫人?”
他回头挑衅地笑着,撕破了脸上无欲无求的皮。社长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