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是戴了假发,看着有些滑稽。
幼童见他看着自己,便侧过身,眼睛乜斜,轻轻摇着一把折扇,很是老气横秋。
接收到赵烨的目光,他忽地双手合拢折扇,一手握着扇柄,在另一只小手掌心里轻叩了两下。
赵烨那瞬间的神情有些微妙,嘴角抽了抽,接着收回了视线。
云眠也转回头,指着赵烨对着秦拓笑:“他被我迷死了。”
柯自怀此时驱马上前,介绍道:“王爷,他俩便是那玄羽郎和小龙郎。”
赵烨脸上略显诧异,再次深深地看了眼秦拓,这才继续前行。
柯自怀便朝秦拓招手,连连使眼色,示意他跟着一起。秦拓觉得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便牵起云眠,跟在了队伍最后。
一行人进入营中,各自翻身下马,被柯自怀引着走向主屋。
进入主屋,屋中央摆着一张虎皮交椅,赵烨直行而去,正要落座,却听柯自怀急声道:“殿下等等。”
赵烨停步,柯自怀快步上前,抄起案几旁的鸡毛掸子,迅速在虎皮上连掸数下:“军中粗陋,委屈殿下了。”再掸了两下,这才退身道,“这会儿干净了,殿下请上座。”
赵烨从容落座,其他将士也分别在两旁椅子上坐下。
秦拓寻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落座,云眠便站在他两腿之间,后背靠着他的胸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烨瞧。
每当赵烨目光扫来,他便开始摇扇子。
柯自怀正在禀报守城始末,赵烨虽专注聆听,但余光总会瞥见门口那个小人儿。
当那小人儿再次朝着自己摇扇时,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却抬手挡住了微微翘起的嘴角。
赵烨轻轻咳了声,伸手入怀,发现什么也没带,便看向旁边站着的亲卫。
亲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云眠,会意地在身上摸索,接着也面露难色。
赵烨便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丢给了亲卫。
亲卫有些惊讶:“殿下,这可是无涯。”
赵烨却眼皮都未抬:“给他吧。”
亲卫欲言又止,拿着匕首走到云眠面前:“小郎君,这个是殿下赐你的。”
云眠停下扇扇子,惊讶地看看匕首,又仰脸去看亲卫,再转头去瞧秦拓。
秦拓见那刀鞘花纹繁复,一看便不是凡品,便低声道:“收下吧。”
云眠抿了抿唇,从士兵手里拿起匕首:“谢谢哦。”
士兵转身离开,云眠捧着匕首翻来覆去地瞧,又双手握住左挥右划。秦拓叮嘱他不要拔出刀来,免得伤了手,再将人打发去屋外空地上玩。
屋内,柯自怀刚禀完守城始末,便有士兵疾步进门:“报!昀州张肃率三万兵马已至城外,声称前来协防。”
话音刚落,卢城诸将士皆面露怒色,也顾不得赵烨还坐在上首,纷纷出声。
“卢城刚被围时,许科便派人去了昀州求援,这会儿孔揩都逃回老家了,他张肃才想起来协防?”
“呸,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
……
赵烨坐在上首,一言不发,柯自怀瞧了他一眼,突然站起身,喝道:“都给我住口,在殿下跟前吵吵闹闹,是不是要反天?”
卢城将士都悻悻闭上嘴,却依旧一脸愤懑。
柯自怀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都很不满,但细想来,张肃是侯相的心腹爱将,若是没有侯相钧令,他恐怕也不敢擅自调兵。卢城被围,昀州按兵不动,同为大允将士,共守一方疆土,张肃此举的确是令人心寒,却也是情有可原……”
秦拓坐在门口,闷不做声地听着。
他觉得这参军可真是个人才,似在替张肃开脱,实际句句都在告状。
“此时张将军率军前来,终归是雪中送炭,虽然稍晚了那么一步,但我们也不可……咳咳咳……”
柯自怀话未说完,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魁梧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