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又是蛊虫啃噬么……李巽撑着身体坐起来,自他回到北疆后从未疼过,他都快忘记这东西疼起来如此要命,难道他战中失去意识与这东西有关吗?
记不起来,包括自己如何从战场逃脱,李巽观察所处环境,与军营丝毫不沾边,可能是混居区某处民居……撤军了……还是只剩下他一个……北风坡没拿下的话,不知天水沟情况如何。头痛欲裂,李巽伸手去够水,腕中袖箭已空,连用以配重装的烟雾弹都尽数耗尽,手腕一抖不慎将那碗砸在地上。
看来真是弹尽粮绝,他想,连保命的手段都用了,可惜看上去还是未能逃出生天。
门开了道缝,一个女子闻声赶来,让他赶紧歇好。
“你是镇北军吗,你倒在尸体堆里,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捞出来。”女子面色疲惫,似乎已经看顾他很多天,衣服颇有当地特色,却在腰间挂着个药葫芦,疑似岐黄观弟子。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李巽说完这句后仍觉腹部疼痛,低头见腰间洇出红色,后知后觉想起他似乎被人刺伤。
梦中也是如此,他往前冲,那强敌拔刀伤了他……
“这倒是不用在意,江湖儿女本就是救来救去的,”女子爽朗的话音打断李巽的思绪,“你伤重还需多休息些日子,这里草药短缺,我也不能保证你的伤口恢复,最好还是静养。”
李巽抱拳:“敢问姑娘名讳。”
“我名黄灵,是岐黄观弟子,来这里本就是为行医救人,能帮到你才是不枉师门教导。”
两人没聊几句,李巽觉得奇怪,似乎这姑娘不该如此说话,岐黄观亲传弟子多沉静寡言,少有这样活泼如鸟雀的女子,可若她真是妙语连珠,又怎么会这样快便没了话题……加之岐黄观弟子重医轻武,常与其他门派弟子同行,独行且深入此地就显得有些奇怪。
但也许只是他面色难看,那位岐黄观弟子不忍他强撑谈话,人毕竟救了他,不必一上来就戒心过重。
尤其是……李巽眯眼去看,疑心此女怎么长了一张类似裴左的面孔。
裴左巴州人士,早年家园破碎,家中亲戚近些的还在务农,远些的……他揉着头部穴位,心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联系到那个抽刀的模糊身影,李巽暗自比较与此女身形,暂时先排除对方自导自演的戏码。
当务之急是联系军中,但不秒的是他手中用以联系的东西都已随着烟雾弹全数放出,里面混有军中特有传讯粉末,能吸引猎鹰传递讯息。
我做事何时这样决绝过……李巽摩挲着手腕上余下的皮带,难道是有什么非在当时必须传讯的理由?
还是说……李巽计上心来,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醒后仍需要传信,但我依然断绝自己的所有后路,是因为我故意不让现在的自己传信?我认为自己现在得到的消息会误导我?
他往门缝看去,那里站着刚才出去的女人,她侧身站着,似乎也在警惕周围的情况,而当她眸光转向自己时,李巽隔着门缝递给她一个和善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被窥伺的自觉。
我得想办法联系裴左,他想,温青简那边既然已经通知便不必担忧,尽早跟裴左会和比较重要,既然北风坡战败已成定局,那他何不趁机消失,站在旁观者角度探查战况呢。
他大略计算日子,距离他与裴左的下一次回合只余三日。
若要炼人为傀,需先以意惑,再以药浸,最后摄魂夺心……狼蒙恨裴左入骨,能有将仇敌炼成活傀的机会简直欣喜若狂,他要将敌人的意识全盘捣碎,只能完全听命于自己,却还想要他那无双战力,要让这个昔日的仇敌此后为自己斩尽所有敌人!
但是,为什么他会之间败在第一步,十个邀请的祭司轮番上阵也无法将此人的意识全数接管,那人明明深陷主祭大人幻术,却在心里筑起一道不可撼动的高墙,气得狼蒙抓耳挠腮,不愿承认自己兄长败在这该死的中原武林盟主手上,自己也要败下阵来。
“一定要炼成活傀吗,”他十分烦躁,瞪了那陷入昏迷的活人半晌,“炼成死傀不行吗,主祭大人不是把人送我了,那不该随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要把人杀了,谁同意?!”
无人回答,他自己也舍不得这等战力。那日他迟了一步,只来得及看见那人远去的影子,以及他哥哥身上深可见骨的刀痕,即使经过正面搏杀,依然只有三刀深入身体的刀痕,他立即想起那人成名时的名号——三刀,如此嚣张又如此真实。
精通摄魂的人是图兰祭司,他是现在主祭的老师——上一任主祭,与顾青峰一战后潜心武艺,同时静修摄魂术,若是图兰祭司也没办法,狼蒙只得遗憾送他这位仇敌上路。
想想其实很刺激,若是他能手刃仇敌,在大君面前必然声名高升,连本家部落的亲王也不足与他抗衡。
而京城中太子一脉没落彻底,世家内子弟贬谪者众多,新秀立于朝堂,已隐隐形成两分局势。
因舞弊案崭露头角的陆参也已高升为丞,为景王明面喉舌,一时风光无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