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点呗?他看着也不像是会狮子大开口的人,你多给点,咱家不会垮的。”
关键点根本不在这里。
燕信风把那些冷冰冰的报告推了回去,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维护:“这跟他的等级没关系。卫亭夏很好。”
可如果问题与等级、与匹配度的效用都无关,还能与什么有关呢?
燕临无法理解。
燕信风的困境,依旧如同坚固的冰层,凝固在原地,寻找不到裂痕。
卫亭夏真的很好。
……是他不好。
伴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燕信风愈发觉得自己是一块早已定型、布满裂痕的泥坯,被过往的烈日暴晒到僵硬。
想要改变他的形状,唯有反复地摔打、打磨,震落那些干涸僵硬的碎块。这个过程注定不会好看,甚至有些狼狈。
卫亭夏目睹了他的混乱与手足无措,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反而以近乎坦然的态度全盘接受。
他仍然明媚、热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么自由。
他喜爱那只吵闹花哨的燕尾鸢,那喜爱里仿佛也藏着对燕信风本身的接纳——尽管那只鸟比它的主人更会撒娇示好,但它终究是燕信风精神图景的一部分。
这一定代表了些什么。
况且,卫亭夏从未放弃过他。
与这位匹配度惊人的向导结合后,医疗与监管系统经过评估,决定逐步放松对燕信风的部分强制性控制,让向导更多地介入日常的精神梳理。
这背后意味着依赖性的成倍增长,以及某种控制权的无声转移。
或许在表面上,燕信风仍然是那个更强大、掌握更多主动权的一方,但在不知不觉间,卫亭夏已经握住了能深刻影响他状态的钥匙。
他们的争吵仍在继续。
生活中任何细微的差异都可能成为导火索:睡觉的时间、餐食的内容,甚至营养液的口味。
有时只是几句带着火气的拌嘴,有时却能演变成持续数日令人窒息的冷战。
一次又一次的愤怒与无措的循环后,终于在一次冲突的尾声,燕信风精疲力尽,爬进卫亭夏怀里时,觉得自己像一只空前赤裸脆弱的兽类。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埋在人肩头喃喃,“我又惹你生气了。”
卫亭夏没有推开他。
搂住他的手臂随意却又理所当然地收紧,将那点颤抖与疲惫一同圈进自己的领域。
他哼了一声,听不出太大情绪:“你也知道啊。”
“对不起。”
燕信风又重复了一遍,仿佛除了道歉,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自己造成的裂痕。
卫亭夏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认命。
“省省吧。”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里那点冷硬的棱角,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也被磨软了些。
……
“……我坚定认为,卫亭夏在与我浅层结合的这几年时间里,对我帮助很多,这不仅仅是精神梳理层面上,也有其他方面,他在教我如何成为更健全完整的人。”
谈话已经上升到这种层面了吗?
审查员愣住,万万没想到燕信风会这样说。
记录的动作顿在原地,审查员干咳一声,喝了口水。
其实在进行这次审查前,他们机构跟军方接洽了很多次,甚至检察院都找过来几回,谈话翻来覆去地绕,归根结底只有一条——燕信风和卫亭夏的结合关系不接受破损。
他们可以刁难,可以怀疑,可以无限次数的试探,但是他们不能阻止。
审查员已经做好了只要燕信风回答别太离谱,他就会给予通过的准备,可是他实在没想到,燕信风真情实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