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吧,”他最后说,语气很淡,“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向后靠,将身体重量倚在燕信风身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就在燕信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卫亭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接近自言自语。
“我不大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孤儿。在一切无法挽回地滑向深渊之前,卫亭夏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几年寻常的时光。
燕信风听他极偶尔地提起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父亲温文儒雅,母亲雷厉风行,是很不一样却又奇妙互补的一对。
“有个说法是,”燕信风将他揽得更紧了些,“你不记得他们清晰的样子,是因为他们已经安心轮回往生了。”
卫亭夏笑了,头往他肩窝里靠了靠。
“你是警察,公主,”他说,气息拂过燕信风的皮肤,“你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我可以为了你偶尔迷信一下。”燕信风带着他慢慢躺回枕头上,拉好被子。
“你呢?”卫亭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燕信风,声音近在咫尺,“你记得多少?”
燕信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记忆的闸门打开,涌出的并非温馨画面,而是一种更为粗粝的感受。
“我爸,”他开口,“脾气特别火爆。”
“特别火爆是什么意思?”卫亭夏问。
“他也是警察,几十年的老警察。”
燕信风望着天花板,眼前仿佛能看见那个严厉而脊背挺直的身影,“眼睛特别毒,谁在他面前撒谎,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卫亭夏缩在他怀里,闻言道:“你小时候肯定经常挨打。”
燕信风叹了口气:“是啊。”
他没告诉卫亭夏的是,哪怕他爹死了很多年,在燕信风确定自己爱上卫亭夏的当天夜里,依然在梦里挨了一顿打。
他爹气得不轻,他妈使劲拦也没拦住,老头子跟个游戏人物似的来回换工具打人。
燕信风最开始还能在梦里到处乱跑,试着躲,最后实在躲不开了,浑身都疼,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
“我就是喜欢他!告诉你吧,我不仅喜欢他,我还当小四呢!连小三都没排上!我上赶着跟他上床,上赶着让他把我当狗玩!您老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安息吧!别管我了!!!”
他喊得惊天动地,把白天当着人不敢说的话全从梦里秃噜出来,把他爹气得脸都黑了,弄出一个那么长的棍子,眼看就要落到他头上时,燕信风被吓醒了。
“反正,”回忆终止,燕信风咳嗽一声,“我家的相处风格就是比较火爆。我爸打我,我妈拦他,我就满屋子窜。”
卫亭夏轻轻“啧”了一声:“这么凶?”
“也不算吧,”燕信风笑了笑,“我小时候确实皮,挺闹腾的。”
卫亭夏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胸口,掌心贴在那里停了片刻,仿佛在丈量底下逐渐平复的心跳。
“确实。”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意味不明。
燕信风也不知道他这句“确实”到底指什么——是认同他小时候闹腾,还是另有所指。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卫亭夏逐渐松弛下来的身体语言,让他确定,卫亭夏已经从刚才那种沉郁的恍惚中走了出来。
燕信风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没放开手,顺势将卫亭夏的手握得更牢些,拇指无意识地滑到对方无名指的指根,在那处反复摩挲。
皮肤的触感温热光滑,指节轮廓清晰。
钻戒很漂亮,戴在卫亭夏手上一定好看,但是不方便行动,而且他俩都带不惯。
翡翠或者其他玉石的戒指会很衬肤色,可以考虑。
最好还是简单点的,不要加太多装饰。
燕信风在黑暗里默默权衡着所有显性与隐性的利弊,思绪从戒指的材质、款式,一路延伸,一个模糊而坚定的方案,在他心底渐渐成形,有了初步的轮廓。
他想着想着,拇指摩挲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转为一种更轻柔的握持,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重新进入了睡眠。
燕信风也闭上眼睛。
……
黑暗并未完全吞噬意识,反而酝酿出一片清晰的微光。
在梦的浅滩上,燕信风注意到了一对戒指。
戒指的款式极尽简洁,没有多余的纹路,只有两道素净的银弧,泛着哑光般温润的色泽。
其中一枚,正正好好地圈在卫亭夏的无名指根,妥帖得像生来就长在那里。有阳光漏下,那圈银弧便亮起一点凝练的光。
第二天清晨,燕信风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便坐起了身。
梦里那圈银光似乎还烙在视网膜上,他没叫醒身旁熟睡的人,悄声下了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