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声道:
“这……这汤里边……有毒……”
容不得二人惊愣多久,更叫人心底发寒的事接踵而至。
满堂食客在听到齐雪“有毒”的尖叫声后,竟无一人逃窜,反而依旧漠然地吃着各自碗里的食物。
近乎麻木的默认。
怎么会这样?!
齐雪又直勾勾盯着地上残汤,连呼吸都忘了吐纳,半晌才如提线傀儡般瘫软倚靠着柳放,喉间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冷汗顺着云鬓涔涔而下。
柳放同样是顶门发凉,背后汗毛倒竖。
还是齐雪先回神,她拉起柳放的手腕:
“走!快走!”
两人刚转身欲逃,却见那客栈掌柜已从后厨踱步而出,在二人身后令其胆寒地讥笑:
“原来柳少爷也怕死啊。”
齐雪惊愕地回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毒杀人未遂,竟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嘲讽受害之人?!
柳放更是满目惊悸,想分辨又不知从何说起。
掌柜的见他这副模样,愤恨更浓,几乎是嘶吼出来:
“是!是该怕死!若是我贪下了几十万两官银,还没挥霍享受就一命呜呼,我也死不瞑目!!”
几十万两?官银?贪污?
柳放心摇如悬旌,脑中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
“我……我没有……”
这茫然无辜的态度只是火上浇油,掌柜愈发悲愤交加:
“你竟然可以在这里吃香喝辣!你还有脸走出你那县令宅邸!凭什么?!凭什么县太爷的儿子就能好好活着,百姓的儿子就要被官府抓去,做那偿债的苦力,生死不知啊!”
齐雪被那老汉话中的悲愤震慑,环顾四周才骇然发现,酒楼里坐着的,果真不见几个青壮男丁!
妇孺或年迈之人,面前的碟子里也都是最简单的清粥小菜,掌柜或许没收钱就施舍给他们了。
“我……我爹绝不会……”柳放绝不信自己的爹会做出龌龊之事。
“别说了!快走啊——!”齐雪眼见掌柜暴怒下面容扭曲,生怕他哪一刻就会从身后抽出砍刀。
她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失魂的柳放,撞开挡路的桌椅,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夺门而出,朝着柳宅的方向发足狂奔。
景色又蒙在青灰雨雾里,雨丝落在他们的肩上,起初微凉含着些痒意,渐渐渗进衣衫,变成贴骨的冷。
仿佛天地也站在了百姓那边,共问着:为什么?凭什么?

